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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阿銀的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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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騎士]雲煙微明之際 上




  

  喜歡一個人是艱困的一件事,而被喜歡的人所喜愛,更是連光明之神都無法確實掌握的奇蹟……吧?

  

  節慶結束的第五天,發了狠的太陽在天空中殘暴地虐待地上的臣民,而我,身為光明之神信徒的太陽騎士,也理所當然地盡力『和善』地虐待我的部下。

  「亞戴爾,這些就交給你了。」

  將一疊善後用的文件丟到亞戴爾的桌子上,他抬起眼皮,露出無辜又無耐的表情:「隊長,那邊還有一疊沒處理完耶……」

  「為工作獻身的勇氣與毅力,努力將化為光明破除黑暗帶來希望,光明神會感激你那如和煦之風溫暖大地的情操的。」

  「隊長,我頭很痛。」亞戴爾揉著他的額頭兩側,擺明了就是不爽聽我這個隊長的諄諄教誨。

  我決定暫時放過他,要是亞戴爾真的病倒了,那他身前那疊跟教皇的真實年齡一樣高的公文不就要落到暴風兄弟的肩頭上了嗎?

  為了暴風兄弟好,我還特地關心地拍拍亞戴爾的背,順帶施展了一個治癒術:「要不要我去幫你跟寒冰要碗挫冰?」

  亞戴爾似乎用了眼角瞪了我一眼,完全沒有尊重我的態度:「頭痛是治癒術治療得好的嗎?而且這時候更不該吃冰吧?」

  我聳聳肩,拒絕回答。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抽出最上方的文件:「如果隊長很想吃甜食的話,就快點去吧,這些工作我會處理的。」

  亞戴爾真是我肚子裡的最好蛔蟲,我咧開嘴,給了他最能代表太平騎士的溫暖笑容:「那麼等等如果有人來找我,就要說我不在唷。」

  「…………」

  於是我感受到來自亞戴爾充滿鄙視的目光了。

  

  ◎

  

  從寒冰那裡討了我專屬的超級甜巧克力後,我愉快地繞過聖騎士常出沒的走廊,還在某個陰暗無光的角落意外發現抱著書的白雲。白雲是溫暖好人派裡最人畜無害的非生物……呃……騎士才對,我最喜歡的是他會用跟亞戴爾截然不同的恭謹態度向我打招呼,因此我當然也會熱情地回應他。

  「白雲兄弟,你要吃巧克力嗎?」

  我非常好心地把我寶貴的巧克力從袋子裡掏出來,這一袋可是我一個禮拜份,要是太早吃光的話我晚上一定會睡不著。

  白雲用緩慢的速度搖著頭:「那個很甜。」

  「巧克力就是要很甜很甜才好吃呀。」

  他思索了一下子,才用更緩慢的速度點頭:「嗯,比苦的好吃。」

  「苦的只有審判吃得下去吧。」我攤開手,把巧克力往天空一拋,再張嘴將接住,砂糖與可可豆在我的舌尖融化,化為濃郁的汁液,帶了些許幾乎探查不到的苦味。

  「唔……」我連忙轉身背向白雲,沒讓他看見我攏起的眉。

  「太陽?」

  「對了白雲兄弟。」強將苦味壓到喉嚨深處後,我換上了最明亮的笑容:「你怎麼沒待在圖書館?」

  白雲最喜歡的場所第一名一定是圖書館,然後才是這個又冷又無聊的走廊。

  「教皇正在圖書館。」白雲一本正經的回答我。

  教皇那死老頭在圖書館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偶爾也是需要查閱一下比他聖潔聰慧的前輩們留下的資料不是?那跟白雲有什麼關係?

  白雲大概是看出了我沒說出口的疑問,很乖巧地替我解惑:「教皇說要找老鼠。」

  「什、什麼──老鼠!?」我瞪大了眼睛。

  光明殿居然會有老鼠!為了必免誤會我要先聲明我可沒有偷偷帶蛋糕到圖書館裡偷吃,所以有老鼠我也絕對不承認是我的錯。

  「嗯。」白雲嘆了一聲,彷彿是將生命最後一口氣息全數吐出:「教皇說他在翻閱館藏資料時曾經聽過老鼠的聲音,所以決定要好好打掃一次圖書館。」

  「他……所以教皇把你趕出來了?」

  教皇老狐狸是轉性了嗎?怎麼打掃圖書館這苦差事沒有叫我們做呢?

  「教皇叫我去找審判。」

  「為什麼?」

  找審判來審問老鼠嗎?這又太小題大作了,不太像教皇的作風,像拷問害蟲這種事,來找閒著沒事幹的我來做就可以了嘛。

  我摸著光滑的下巴沉著地思考著,卻又感受到一抹奇妙的視線。抬起頭,正巧對上白雲欲言又止的無辜模樣:「白雲兄弟,你有什麼事就講吧。」

  白雲怯怯地瞄著我,話在他的舌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才滾出齒縫:「教皇要找審判限制你吃蛋糕跟餅乾的數量。」

  「欸──!」

  晴天霹靂、驚弓之鳥、槁木死灰……還有什麼形容詞可以用的?總之,我擺出了我有生以來最悲慟的表情,宣洩式地扣住白雲的兩臂:「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他很認真地搖了頭。而且大概是當幽靈當習慣了,白雲一隻眼睛緊緊瞪著被我觸碰的地方,讓我有點擔心他下一秒就會化成灰。

  但現在更重要的事是:「白雲兄弟,我允許你誠實回答,我看起來像是喜歡泡在圖書館裡的人嗎?」

  「不是。」他倒是回答得異常乾脆……

  「那老鼠跟我的點心有任何關係嗎?」

  「我想沒有。」

  「很好,你把這些話去向教皇報告一次。」

  「可是……」

  「書上有教你要聽太陽騎士的話吧?」我看白雲似乎想要反駁,連忙又補上一句:「而且你已經將教皇要審判做的事告訴我了,等於你已經完成教皇託付給你的任務了。」

  「是這樣嗎……」白雲頷首,睫毛的陰影落在兩頰上。

  我瞄到被白雲抱在懷裡的書,書名是家庭的十大有害動物,裡頭不知道有沒有教驅逐囓齒類的魔法?

  「白雲兄弟,智慧是光明神的祝福、文字是光明神的奇蹟,集結兩者的結晶將給予我們撥雲見日的希望,不知你是否願意與我分享這份時間長河下累積的可能性,一同創造美好的未來?」

  我深呼一口氣,在白雲來得及消化完我的話前接口道:「也就是說,把那本書借給我!」

  

  ◎

  

  拿著跟白雲硬拗來的《家庭的十大有害動物》,我繼續走向光明殿更深的長廊。

  擔擱了太多時間,也不知現在去會不會太遲了?

  面對潔白光滑的牆垣,心情忍不住又盪了下來。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已經沮喪得好些日子了,就算平時仍努力伴演著格里西亞.太陽這個角色,四肢卻老是不聽我的大腦使喚,常常會帶領我做出不該擁有的行為。

  亞戴爾說我這三天來,攪拌面膜攪拌到閃神的次數多達五次、前往辦公室找他麻煩卻不自覺地走到窗邊望著天空發呆的次數有兩次、走路走到突然站立不動的次數有四次、上廁所超過半小時不出來的次數有八次。

  我是不清楚他是怎麼連我在廁所裡待多久的時間都知道的,但根據亞戴爾的形容,我簡直就像個剛被復活、肉體還鮮嫩多汁、但靈魂已經飛灰煙滅的不死生物,用簡單的四個字來形容,就是行屍走肉。

  像我這麼英姿煥發、聖光多到可以照明用的聖騎士怎麼可能成為不死生物呢?亞戴爾根本沒搞清楚,我被剝奪的並不是靈魂,而是比靈魂更加重要的東西──

  「可惡。」忍不住咒罵了一聲,我試圖想要集中自己的精神,被抱得有點暖的書在手裡沉惦惦的,白雲在分開前跟我講的話就這麼躍入腦中。

  「你要去找他嗎?」

  白雲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淡然,卻似乎能在他的眉眼中捕捉到些許的遲疑。

  「他大概不想……」後面的話被吞沒在我的苦笑之中。

  身為太陽騎士,如此尊貴崇高的地位,我偶爾會天真地以為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構得上阻礙,但現在……我閉上眼,努力再擠出一絲佩得上太陽騎士的笑容。

  「光明神的精神教導我們事情總是會往好的方向前進的。」我把這句話告訴白雲,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太陽,你在這裡幹麼?」

  極度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我連忙睜開眼,膽戰心驚地盯著眼前的男子。

  果然來得太遲了呢。

  望著他溼潤的雙頰,我乾啞了喉嚨:「審、審判,你從廁所出來了嗎?」

  走廊的盡頭有個被打掃得過份乾淨的盥洗室,那裡是審叛每日工作結束後一定會去報到的地方。

  我又偷瞄了審判的下巴一眼,水珠從他的臉頰緩慢的滑落,最後經過唇邊落在他的領口上。

  「你來這裡幹麼?」審判沒注意我的視線,他比以往都還要更不專心。

  「呃,我……」

  「你又把工作丟給亞戴爾了?」

  「我這邊也有事要忙。」我理直氣壯地挺起背。

  「是嗎。」審判有些焦躁地撥開擋住視線的黑髮,而這個動作,卻讓我也跟著煩躁了起來。

  「你還在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我轉過頭,刻意不去看審判帶有質疑的試探。

  光明神說,只要肯努力,總是會有回報的──光明神傳達說過這樣的教誨嗎?我死死扣著手裡的書,在心裡把光明神罵了一百遍、一千遍,詛咒祂為何不多疼愛一點最接近祂老人家的太陽騎士?

  只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

  扣緊的十指關節越來越酸疼了,我卻仍提不起勇氣去面對仍站在我身前的審判。

  只因為我對審判做了一件殘忍的事。

  而審判卻不肯正事我對他所做的事。

  「太陽,你回去吧。」審判拿出手帕抹掉他臉上的水,我想他是故意讓自己的表情隱藏在布巾之後:「今後我們仍會合作愉快的。呃、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嗯。」我低下頭,當做聽見:「審判騎士跟太陽騎士水火不容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太陽!」

  明知道他會不高興,半我忍不住想質問他:「但跟格里西亞合作愉快的是審判騎士還是雷瑟?」

  審判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在他沉默了第五秒鐘後我才聽見他說:「我是雷瑟、也是審判騎士。」

  「原來如此。」

  我大概笑得有點扭曲了,猙獰得連審判都忍不住想安慰我:「太陽,你沒事吧?聽亞戴爾說你最近狀況不太好。」

  原來我的事,他需要透過亞戴爾才知道呀。

  深呼一口氣、再緩慢地吐出,胸口裡還殘留剛剛吞入的巧克力所化成的苦澀,和著我的渴望,逼迫著我不得不再告訴他一次、將那個另審判困擾的事再重述一次。

  「雷瑟,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

  「最重要。」

  比太陽騎士這個位置還重要、比老師的教誨還重要、光明神更重要、比亞戴爾比其餘的騎士們……對太陽騎士而言,十二位聖騎士與聖殿裡的每一位兄弟都是不可分割的存在,太陽騎士會願意捨棄自己的一切來換取他們的安康。

  但只有雷瑟才是格里西亞最重要的人。

  只有這點,我希望他可以明白。

  審判卻用力地踏出了步伐,從我身旁穿越而過。

  「太陽騎士長,你對神殿、對我們,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髮絲畫過了我的肩膀。

  他叫我太陽騎士。

  

  ◎

  

  太陽如果可以永遠都不要升起就好了。

  強忍著被刺傷到的暈眩,我茫目地回到房間裡,在床上掙扎了一圈又一圈。

  「審判討厭我了。」把白雲的書翻開,一頁後又一頁:「他沒有討厭我。」

  書有五百二十頁厚,聰明如我,在翻到繪有六隻腳的咖啡色生物的解剖圖的第四十三頁時,就立即停止了這只有少女才做得出來的幼稚舉動。

  事後想想,我已經忘了為什麼要惹惱審判的理由了。

  腦子裡花花亂亂的全是審判與我共同擁有的回憶,有小時候我們都還是學生時他翻牆替我買回的藍莓派香氣、也有剛上當聖騎士時壓力過大而被我逼著喝酒喝到發紅的雙頰、以及前幾天的祭典上,身穿正式服裝的他與我一同遊街,那高雅而冷冽的氣質……

  本來以為那個只能遠觀的審判騎士,卻在祭典中趁著鬧勢被一名年少芳華的少女糾纏不放,少女緊攀在審判的手臂上,嬌嫩的唇張合地說著我所畏懼的語言。

  那一片刻,少女的身影似乎跟我的旎想重合了。

  少女嘴裡吐出的話語,像拔出我心臟上的刺般,直辣地釘向了審判的胸口。

  少女對審判說:「雷瑟大人,我喜歡你好久了。」

  於是我也對著一直陪在我身邊許久許久的夥伴說:「雷瑟,我喜歡你好久了。」

  祭典的絢爛衝昏了我的理智,號稱萬杯不醉的我也在酒精的催化下顯得有點迷亂,我以為那句告白本來只會像夜空中的煙火稍縱即逝,永遠埋藏於漆黑之中。

  審判卻回過頭看了我,他的眼睛裡有太多的光彩,每一流轉,都在告訴我,他對於我感到失望。

  失望。

  多麼重的一個指控。

  我卻無法反駁。

  我將臉埋在枕頭裡,被布包裹的棉絮會堵住我的口鼻,在喪失五感的瞬間裡,我可以重新給自己洗腦。

  「我是太陽騎士。」

  對,我是表面上悲天憫人高風亮節、背地裡貪吃愛玩卑鄙無恥的格里西亞.太陽,我的人生目標是要四十歲退修之後可以吃遍天下美食,還被眾家美女包圍,怎麼可以讓兒女私情來影響我的生涯規劃?

  所以我才不想承認我失、失、失……我才沒有失戀!

  「隊長。」房間門板上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冥想。

  從聲音得口氣聽得出來,是亞戴爾那小子。

  我立刻坐起身,把服裝儀容整理整理,再拍了拍臉頰。

  「隊長,你餓死了嗎?」

  「胡說什麼。你對長我正在為教皇的煩惱盡一份心力──」我拉開門,正好看見亞戴爾端來的盤子,上頭是香噴噴的湯麵,旁邊還放了一碗藍莓挫冰。

  「盡什麼心?我想你應該還沒吃晚餐,就連宵夜一起帶來了。」亞戴爾眨眨眼,但他手裡的食物比他淺淺的酒窩還要可愛一百倍。

  「你真是我的好副隊長!」我連忙搶下托盤,拿起湯匙就往嘴裡猛塞。

  「隊長,你吃慢一點,要是噎死的話,我怎麼好意思跟別人說太陽騎士是死在一碗湯麵的手裡。」

  呸呸呸……我是承認我愛吃,但我的吃相可是雍容華貴得很,怎麼可能會發生卡住喉嚨這種事?

  不過古人有云,話說得不要太滿,就在我吞下最後一條香Q有勁的麵條時,氣管突然打了結。

  「咳、咳咳──」

  「你沒事吧!」亞戴爾很貼心地替我拍著背,還替我舀了一匙挫冰潤喉,嗚嗚如果我是女人,將來我一定要嫁給像亞戴爾一樣的老公。

  「咳、沒、沒事!」我皺著眉,好不容易才緩下胸口的不適,正準備要好好感謝亞戴爾替我做的一切的時候,背後突然被一股壓力籠罩,然後我就被推出了房間門口。

  憑藉著我過人的運動……不是,是魔法能力,我反射性地召出了一股風元素,想免於跌個狗吃屎的窘境,但在膝蓋被微風保護之時,我的手臂卻率先被另一股蠻力牢牢拉住。

  「哇啊!審判騎士長,對不起!」

  我抬起頭,耳裡聽見亞戴爾荒亂的抱歉,瞳孔中卻映照著不該出現在此處的面孔。

  「審、審判?」審判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我的房間門口而不是他的吧?

  審判的眉頭皺得像道山,低沉的口氣像山谷裡的迴音:「看來你已經吃飽了。」

  「呃?」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您會來!」亞戴爾無視我這個隊長,用力地向審判鞠了正直角的躬,然後不再多說第二句話便帶著我的藍莓挫冰,灰溜溜地奔向無止盡的長廊。

  「亞戴爾等……等……」

  「要我替你叫他回來嗎?」

  審判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我連忙跳開他身邊:「不用。」

  我只是想叫亞戴爾把挫冰留下來而已,但既然審判都已經來了,我也應該沒什麼機會吃到甜到足以掩蓋掉其他味覺的藍莓醬了吧。

  「你找我什麼事?」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好情緒,用自認為最優雅的姿勢替審判拉來了一張椅子。

  「我以為你還沒吃晚餐。」他說得雲淡風清的,卻輕輕地撥撩了我的心。

  「我還沒吃飽!」我毫不猶豫地舉起雙手宣告。

  審判白了我一眼,嘆了口氣便從袖口內袋裡掏出一塊被壓扁的麵包:「拿去。」

  柔軟又踏實的觸感,濃郁芬芳的香氣,這不是我最愛的藍莓派嗎?這個時間,那家生意興隆的點心店應該早就打烊了吧?

  「這是……」

  「快吃吧。」審判打斷的的話,卻刻意閃躲我的目光。

  「喔好。」迅速地把派塞進嘴裡,因為吃得太急了,最後還嗆了兩聲。

  「吃慢一點。」

  感受到審判寬大的手掌在我的背上輕撫,彷彿又回到年幼的時候,審判也曾這樣,用冷淡的口氣對我說:「不要這麼貪嘴,都是你的。」

  現在想問他,那個會對我這麼溫柔的審判,也是我的嗎?

  「格里西亞,我……」

  注意到他叫我的名字,我小心地齟嚼著他特地買給我的食物,不敢多吭第二句話。

  「我對你……」他站了起來,在我的房間裡走了一圈,最後站定在我的床前。

  「雷瑟?」我忍不住開口。

  「你剛剛在看這個?」他指著被翻開的、繪有咖啡色昆蟲插圖的書。

  「啊啊,那個呀,我跟白雲借的。」

  全聖殿的書都是跟白雲借的,其實根本不用我解釋。

  審判利落地把書拿起,認真地研究起封面:「家庭的十大有害動物?你房間裡有這種……生物?」

  「你說蟑螂嗎?」

  「…………」審判面露兇狠地把書翻開又闔上,「你不會真的養了那種東西吧?」

  為了避免審判把我當成咖啡色昆蟲碎屍萬段,我用力地搖頭抗議:「我可能很整潔的唷!吃的麵包跟餅乾屑都有好好清理乾淨唷!是教皇說圖書館出現老鼠了。」

  「圖書館?」結果審判的臉色並沒有變得比較溫和。

  「我要先聲明,那絕對不是我的錯!」

  「所以教皇認為是你把老鼠引來的?」

  我什麼都還沒解釋,審判怎麼會馬上就猜到來龍去脈呢?看來他不只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也同時是教皇肚子裡的蛔蟲。

  「冤枉!真的跟我沒關係!我除了躲避被亞戴爾硬塞過來的公文外,沒事才不會去圖書館咧。」

  「我希望你說的是事實。」

  我可是太陽騎士唷,才不會說謊呢!

  面對我極度無辜的表情,審判嘆了口氣像是認命般又坐回椅子上:「太陽,我──」

  「格里西亞。」

  「呃?」

  「你剛剛是叫我格里西亞。」

  「……格里西亞。」審判在我面前將頭靠在椅背上,就好像終於接受了他的命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嗯。」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要讓你知道,你對我也很……」他掙扎了好一陣,才將重要那兩個字擠出齒縫。

  「我知道。」我這麼回答他,是因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份量。

  「即使我們表面上必須互相厭惡,但我們有過約定。」

  「我們要攜手合作,因為我們是兄弟。」我閉上眼,緩緩地道出我們的誓言。

  審判他希望我能做的、以及我希望他能給的,是一度差點交會、兩條如此相似的平行線。

  但審判是我肚子裡的那條蟲,我腦子所想的、我身體所渴望的,如果是他,就一定明白。

  「格里西亞,太陽騎士只能愛神不能愛女人。」

  「雷瑟.審判不是女人。」

  「太陽!」審判生氣了,因為我對他開了開不起的玩笑。

  我倔強地撇開臉,盯著沒合攏的房間大門:「天已經很晚了,審判騎士長。」

  「……明早要開會。」

  「知道了。」我悶哼,但心裡盤算著要裝睡睡到會議結束為止。

  審判拉開椅子站起,用最嚴謹的姿勢走出房間。我只能眼征征地看著他在替我帶上門板時,頭也不回地丟了句:「你必須出席,我會叫亞戴爾來叫你。」

  真不愧是審判。

  在房間再次回歸沉寂的時候,我摸著下腹,試圖觸碰到那個在我肚子裡最重要、最囂張、最讓我宿手無措的那個……我不想承認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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