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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阿銀的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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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騎士]雲霧微明之際 下






  

  昏黃的燈光、薰衣草精華的香氣、潔白整齊的擺設,這是我的房間。

  我坐在藤編的椅子,手擱在椅背的頂端,笑嘻嘻地看著眼前被綁在另一張椅子上的青年。

  「在光明神的面前,所有的謊言都會如同撲向火燄的飛蛾般脆弱,但光明神會用愛與寬容的心接納那位驅趕你從黑暗之中投身光明的主使者,所以敢問兄弟,你是否能把你煩惱掙扎的理由在光明神面前懺悔?」

  青年就是被我們從圖書館裡揀回來的聖殿騎士,他正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一句話都不說地接受我們的拷問。

  如果是拷問的話,我都已經浪費這麼多口水掰了長篇大論,還讓對方一句話都不肯說,似乎也太失敗了一點。

  「在光明神面前你也不願意坦白嗎?」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審判,青年的臉色也隨著我的視線而變得緊崩:「光明神的恩澤無所不在,我們有很多辦法可以查得出來的唷。」

  「……沒有誰命令我。」青年倔強地擠出這句話。

  「原來如此。」我笑了笑,又問道:「希望光明神能相信你的辯解,但在那之前,相信光明神也會想要了解你從圖書館博大的書海中尋找的這封信是誰寫的?」

  「你什麼時候!」

  青年緊張地看我手上突然出現的白色信封,那是我把他自圖書館裡拖回來時,順手從他胸口裡摸出來的。

  「要我大聲的為你朗誦嗎?」

  「不!別、別……拜託你不要……」青年絕望的搖著頭,腦袋像風中的鈴噹般搖搖晃晃的彷彿隨時都會從脖子上斷裂。

  「不要也不是不行。」我把人交給審判,從保養品櫃裡找到刷蜜粉的毛毛粉撲,再蹲到青年的面前:「那你先把鞋子脫了吧。」

  青年跟審判同時發出疑問,可是審判很快就了解到我的企圖,嘆了口氣就用劍把青年的鞋子畫破了。

  青年露出白森森的指頭,我猶豫了一下找了一條抹布握住他的腳踝,再用毛毛粉撲磨擦他的腳底板。

  是的,我在使出最原始但最有用的拷問手法:搔癢。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青年被搔得全身發軟,但手腳被水鍊牢牢綁在椅子上的他卻無法排解從幾底傳到全身的刺激,只能瘋狂地抖動著身子。

  「光明神慈悲為懷,其實也不是真的非要你說不可。」做這種事真的很是叫人身心靈都愉快,我接連變換毛毛粉撲的角度,心想著這傢伙可以越晚招認越好。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我說不要再搔了哈哈哈哈!」

  「不行唷你這樣未免也太沒骨氣了。」我感到有點不滿,青年可是假豬國王花錢養的皇家騎士耶,好歹等我使出了第三種拷問方式再出賣自己吧。

  「太陽,別玩。」審判很快地制止我想要繼續處刑的念頭,我只好默默地把毛毛粉撲連同抹布丟到垃圾筒,再去把摸了大男人臭腳丫的手洗乾淨。

  「說吧。」審判代替我的位置,坐上青年正對方的椅子。

  看到我的離開,青年的嘴巴似乎又變得緊了些:「真的沒有任何人命令我。」

  他老是重複這句話,毫無創意可言。

  審判皺了皺眉,一把捏起青年的下巴,力道之大讓青年的五官全擠在一起:「你是皇家騎士,你可以選擇讓我們把你送回皇家騎士團,或是在這裡接受懲罰。」

  「……我知道我私闖圖書館不對。」青年終於換了一個說法,看來皇家騎士團對內的懲罰也不比審判的手腕輕鬆。

  青年深呼一口氣後又道:「這都是我一個人的錯,都是我提的議,所以……」

  「所以什麼?」

  「請你們不要對他動手。」

  「蛤?」這個比較呃……粗俗一點的叫聲是由我發出來的,我也顧不得想些以光明神開頭的廢話,拉住青年的後領就問:「對誰動手?」

  青年的眼神晃了一下,才終於認命地開口:「我也沒辦法瞞了……他是白雲小隊的人,我們單位不同,平時很少有機會碰面,是我跟他約在那裡的,因為他常常出入圖書館,能弄到圖書館的鑰匙,方便我們……我們……」

  「是男人就不要結巴。」我打斷他的話。

  他卻反而瞪了我一眼,兇狠得像吃錯什麼藥:「就因為我是男人!就因為這樣,他才不肯接受我!」

  「蛤!」我又叫了出聲,還因此多吃了一次審判的白眼。

  「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對?你還有你不也都是男人?」青年的眼珠子像發了電般,先飄到審判身上,又飄向我。

  審判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

  「我是男人有惹到你嗎?」我決定不再維持我溫柔端正的氣質,抓起青年的椅子手把猶豫著要不要讓他了解了解身為男人的尊嚴。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了!」

  「年輕的騎士,你是腦袋壞掉了嗎?」

  「如果這就代表我瘋了也好……我……我只不過是愛上了身同樣都是男人的他!」

  「什麼嘛原來只是戀愛問題──欸欸欸欸你說你愛上了男人?」

  青年青著臉,伸長的脖子清楚能見滾動的喉結,他的眼裡沒有焦距,就好像是透過著我和審判,看著某個人。

  「太陽騎士,我犯下了錯誤,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你說我是不是會已被光明神放逐?」

  「這、你問我嗎……」我略微遲疑,青年的一字一句都像根鑽子似地釘進我的心藏:「光明神他老人家是慈悲為懷心胸寬廣不會計較誰喜歡誰這種小問題的……」

  青年似乎根本沒聽見我對光明神他老人家費盡心力想出來的讚美,抿了抿唇後又突然開口:「我跟他,是有一次在巡邏的時候認識的。當時我只是個剛加入皇帝騎士團的新人,他已經是個成熟的聖騎士了,我……」

  青年把他的自白說得又臭又長,連他第一次買來送人的禮物花了多少錢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可憐。但現在的我實在沒心力聽其他人的愛情故事,我掏了掏耳朵,眼角瞄到了從剛剛就沉默不語的審判。

  審判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在他眼裡,我跟眼前這個情緒有些不穩的青年是不是一樣可笑?

  青年喜歡的是白雲騎士團的小隊長,是個將白雲那一身飄忽不定的隱形功夫學會了四五成的傑出人物。

  但再怎麼了不起,他還是個男人,他告訴青年,身為聖騎士是不可以輕易觸犯禁忌的,所以在前一日裡,他又偷偷摸摸地找了藉口把駐守在圖書館的白雲給騙出去,再自己把白色信封塞在他與青年常約會的地方。

  據說他們以前就常靠這種方式傳遞訊息,估計教皇發現老鼠的那日,就是這兩個衝動的年輕人造成的誤會。

  而我呢,昨天在圖書館裡遇到的那陣幽靈怪風,大概也是那位白雲小隊的聖騎士的傑作吧。

  我再一次地替自己和審判倒了杯水,被我們抓住的皇家騎士大概渴望一個聽眾已久,只見他越講越傷心,講到眼淚都流了出來,完全喪失了身為皇家騎士的氣度,甚至還苦苦哀求文,問我能不能讓夠竄改忘響國的戒律。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光明神那老頭有沒有規定男人能不能跟男人在一起,我是故意不去尋求類似的教條的,我怕哪天真的被我找到了,審判也會用同樣的理由拒絕我。

  如果只是因為我是太陽騎士,審判才不願意接受我,我還有自信可以忍耐。

  不過就是二十年,我可以等到我不再次太陽騎士、審判也不再是審判騎士的時候,我真的可以忍耐,我答應過自己,這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我會守護在他的身邊,因為我是他的太陽。

  但如果只是因為我是個男人……因為我的性別,而讓審判永遠無法承認我……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勇氣站在審判的身旁。

  眼前那個已經崩潰的青年,會不會就是我未來的寫照?

  「以後你們別在圖書館裡約會了。」我嘆了口氣,把沒喝的水遞給他,他並沒有接受。

  「沒有以後了。」青年征征地看著被我放在一旁的白色信封:「這一定是他最後留給我的東西了。」

  「……你這樣要怎麼保護國王與王宮?」我忍不住勸戒他。

  「失去最重要的人,還有什麼值得保護?」

  「就當做是保護他的國家吧。」

  我把信封還給他,再解開束縛他的魔法:「你可以回去了。」

  「咦?」

  「我們要抓的是老鼠,沒有興趣抓人。」

  我這麼告訴他。

  剩下的事,小小的皇家騎士沒有必要知道。

  審判把青年提了起來,三兩下就扔出了門外,要他自己想辦法回家。

  而我和審判的事,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

  

  順手清理了青年弄亂的東西,我把椅子重新擺好,一張擺在床旁邊,一張擺在門旁邊。

  我坐在床沿,等著審判給我的審判。

  「事情解決了,我會找個理由跟教皇堂塞的。」

  審判一直站在門邊,望著已堵死的門外,臉上的陰霾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幾聲:「剛剛那個皇家騎士,真的是……」

  審判沒有反應,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是不是不合他的意。

  「另外白雲那邊,我會找個機會跟他解釋。」

  我胡亂了又說了許多,也不知道說到哪個部分時,審判終於有了反應問我:「那個白色信封,你沒檢查內容?」

  我頓了一下,小心地撿了適合的詞句:「沒有必要,那是寫給那個皇家騎士的。不管是好、還是壞,都得由他自己承擔……」

  「所以若是不好的消息……」

  「也可能是好的消息。」我沒來由地這麼相信。

  「有可能嗎。」

  我直愣愣地瞪著審判的背影,努力壓下想反駁他的衝動:「現在也不早了,那你要不要先休息……」

  「格里西亞,我也曾這麼傷害過你嗎?」

  「欸?」

  「像那個騎士被他所愛的人傷害一樣。」審判仍不肯面向我,他高大的身軀幾乎要跟昏黃燈光所造成的影子融為一體:「我剛剛試圖思考過,如果你說,你要離開我,我該怎麼辦。」

  「我永遠都不會棄你而去的!」

  審判輕輕地笑了出來:「我卻一直將你擋在外面,不讓你接近。」

  「那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我以為只要拒絕承認你喜歡我,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到過去的關係。」

  「我們還是可以回到過去的關係。」我也會開始去習慣審判拒絕我的愛。

  可審判卻搖了頭:「沒有,已經不用了。」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審判是我肚子裡的蟲,不代表我也是他肚子裡的蟲。

  他的一顰一笑、一語一言,都是一根針,刺進我的胃我的腸,他甚至長期地啃噬我的心臟,把我的五臟六腑腦髓骨汁都溶入關於他的記憶。

  我已經忘記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察覺這份感情的。

  也許是剛剛接下老師的職位、成為太陽騎士的時候吧?

  也許更早,早在看見審判替我翻過高牆,為我帶回熱騰騰的藍莓派的時候。

  「格里西亞。」是的,那個時候年幼的審判會用像這樣有一點生氣的口吻呼喚我:「格里西亞,過來。」

  我跟小時候一樣,聽話地走到審判背後。

  審判終於轉過身,微微地揚起嘴角,正眼看著我。「真拿你沒辦法。」他似乎說了這句話。但他說了什麼都不重要,他的指尖觸碰了我臉頰,再滑過我的鼻尖與我的下顎。

  我張大著眼睛,我沒有辦法呼吸,我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過去的殘象。

  而唇上傳來的熱度,是我唯一擁有的感覺。

  

  ◎

  

  從懂事以來我就察覺到,大家都有的童年記憶,我一樣也不記得。但我並不覺得憂慮,因為那些盤踞在腦中的重要回憶,都已經被審判的身影重新填寫。

  審判一再地變換吻我的角度。

  他的舌尖舔著我的齒貝,他的唾液像寒冰做的超苦巧克力,帶有一絲甘甜。

  我感動得失去了身為騎士該有的力氣,只能無力地掛在審判身上,任憑他將我帶回了我的床。

  「格里西亞,我很慶幸我能成為審判騎士。」審判坐在床邊,一隻手撐在我的耳朵旁。

  「我也……」我同樣感謝光明神讓雷瑟成為審判騎士時,讓我也成為了太陽騎士。

  「有很多事,其實我……」

  「你不想說沒有關係。」我不想要看審判為難。

  要他接受我的愛,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大的努力。

  「不,格里西亞,我沒有討厭你,我甚至也跟你有一樣的……心情。但是,你的身份是……」

  「太陽騎士只能愛神不能愛女人。」

  審判慘淡地扯了扯嘴角:「你還記得呀。」

  只要是關於審判的事,我全部都記得。

  「格里西亞,你誤會了。不是這樣,不是這個理由,我沒辦法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是太陽騎士、更不是因為你是個男人。」

  我伸手輕輕捲起審判的黑髮,沒把心理的覺悟告訴審判。

  就算是光明神擋在我面前,我都有跨越過去的勇氣,只要我所喜愛的人也同樣喜愛我。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好。」

  我二話不說答應了審判的要求,審判也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只不過是,又俯身吻了我一次。

  他說:「真糟糕,好像會上癮。」

  「那就上癮好了。」

  我也躬起身,摟住了他的脖子。

  就這樣上癮,接著是習慣,然後直到那一天,我給他的時間用盡為止。

  

  ◎

  

  喜歡一個人是幸福的一件事。

  而等待被喜歡的人所喜愛,彷若雲煙乍現微明,在微亮的天空中,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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